洋芋•舅舅和我(叙事散文)发表时间:2024-01-15 13:18来源:文学艺术 洋芋煮(烤)熟后皮都会裂开,摆在烧箕里白花花的瓤完全裸露着,散发出诱人的香味,一下子让人的口水如滔滔江水般一泻千里! 洋芋是我们红河州弥勒市朋普镇庆来村委会(原名叫“息宰村委会”)老家人对“土豆”的称呼。记得上世纪刚到县城念书,第一次在学校食堂对着舀菜大爷说“我要‘洋芋’”,他还有些懵,大声问我“要哪样”?我只好边重复着说“要洋芋”,边用手指了指那一大盆“洋芋”。后来才知道,原来,我们息宰人说的“洋芋”,它有个学名叫“土豆”。而弥勒城里的人则称我们说的“洋芋”(也就是“土豆”)为“芋头”。 小时候吃洋芋没现在复杂,只是煮饭时放在蒸饭的木甄子下简单地煮一煮,等饭熟了捞起来控干水头(或放在土锅灶底层的柴灰里边直接烧烤,等熟了就掏出来拍掉柴灰),然后撕掉皮之后蘸着盐巴拌辣子面吃。奇怪的是,在那个年代,不知道是饥饿的缘故还是其它的什么原由,清水煮出来(或柴灰烤出来)的洋芋即使不放油(油精贵,平时舍不得用),吃起来反倒比现在烧烤摊上配着几十种蘸水那种烧洋芋还要沙、还要面,并且特别的香,特别的好吃。 每当回忆起吃洋芋时的情景,我就会禁不住想起我刚去世的舅舅,让我的思绪飘回到过去—— 想当年,每当暮色降临的黄昏,田间,如往常般依然可见一个忙碌的身影,一双黝黑的、青筋裸露的手紧紧地握着农具,像是握着自己的生命。舅舅成年累月在田间劳作,茧子和皱纹布满了他的手和脸,就连华发也被岁月染上了霜雪。他守护着这片陪了外婆家大半辈子的泥土,不停的翻耕轮作,汗珠子悄然滴落进泥土里,浸湿了他忙碌的一生。 记得,舅舅干完地里的活,要到后山上去担柴。砍一挑柴,满手都是血泡。有一次不留神,刀砍在手上,血咕咕咕地往外冒,但他从衣服上撕一条布扎一下,又继续砍……他唯一的愿望就是,挑柴回来,外婆把饭煮熟了,赶紧吃了饭就上床睡觉。据舅母说,那时的舅舅,每当傍晚到家中时都会感到浑身酸疼,所以就会在吃晚饭时常常喝上两盅酒,这样才好睡!舅舅就是这样时常以酒麻醉自己,成了他救赎自我的一种最好方式。 舅舅有位大家闺秀的姐姐(我的母亲),长得眉清目秀、勤劳淳朴,待字闺中,说媒的人络绎不绝。她也生长在息宰村,后来也是出嫁给同村的一位有点名气的木匠师傅。这小师傅是一个帅气小伙(我的父亲)。母亲嫁到我的父亲家后,两家人就会时常相互走亲戚,可热闹了! 因为外公、外婆只生得我妈和舅舅,我妈嫁过来并生下我之后,家中的舅舅还没结婚,所以,在我刚记事的时候,就时常住在舅舅家。那时依稀记得,每天天不亮,外婆就会整点饭给舅舅吃了,然后,舅舅就挑着谷箩,或粪箕,或扛着锄头出门去了,正常情况下要到下午4点钟左右才能收工回来吃晚饭。如果遇到农忙时,他会在田地里忙碌到晚上六七点钟才能进家门。那时候的生活不好过,我们一家7口人,全靠父母挣的一点微薄的收入来支撑家用。拮据的生活,用“三个月不知肉味”来形容一点也不算夸张。那时候的农村都是开放式的灶房(厨房),油烟无处可藏,只要谁家煮肉吃,香味四溢扑鼻,馋得其他家的人肚子“咕噜咕噜”直叫,口水忍不住地往下流。 舅舅家虽然也不能经常吃肉,但是,因为舅舅勤劳,在自家的“自留地”里种了很多的洋芋。那些洋芋收回来后,外公、外婆和舅舅知道我爱吃洋芋,也就舍不得卖,全都留在家里自己吃。有一天,我被爹妈接回家中住,但到快要吃午饭的时候,我却偷偷地跑回舅舅家去。因为我知道舅舅家里有洋芋吃,而且知道,只要外婆在家做饭,都会煮一些洋芋留着给我吃。而我那天没住在舅舅家,我不知道外婆有没有像往常一样煮好洋芋留给我,可我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去开口挨外婆说。于是,我到舅舅家后,就双脚踩在舅舅家厨房的窗口下那个装米泔水的瓦罐上,手扒着窗框,眼睛紧贴着窗户往里张望,想看看外婆煮洋芋了,我就进去吃。如果没有煮,那我就不进去了。殊不知,我一不小心把米泔水罐踩倒了,发出很大的声响,外婆在厨房里听到,就好像知道是我一样,善意地笑着招呼我:“小馋猫,快进来吧,外婆给你煮的洋芋可以吃了。”
因为是外婆喊,我也不害怕,更不知道害羞,反而心里暗自高兴。于是,就飞快地跑进外婆家的厨房,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洋芋,一边呼呼地吹着,一边张嘴把热乎乎的洋芋咬一口进嘴里。那一刻,那种满足、温暖与惬意,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。 更可气又好笑的是,父母到外婆家听说此事之后,还开玩笑地对我说:“你那么爱吃洋芋,干脆过继给你舅舅做儿子去得了!” 我竟然不假思索地满嘴应承道:“要得嘛。” 为了能吃到洋芋,我竟然祖宗都不要了,愿意改头换姓,气得父亲又吹胡子又瞪眼的。外婆和舅舅家两口子则是乐得“哈哈哈”笑个不停,嘴都合不拢。 美好的童年悄然离去,就好像在转眼之间,我已到了不惑之年,而外公、外婆早已去世,就连舅舅也在不久前永远地离开了我们,如今留给我的,只有无尽的青涩回忆。
晚秋时节,当我走在息宰村的田埂上,感受着那秋凉如水的沧桑,目睹那经历了岁月斑驳的房舍、晒场和滔滔往东流的甸溪河水,以及抢秋的村民门在希望的田野上那繁忙的身影,顿时感到整个故乡的时光,都沉浸在金色的稻穗之上和甜蜜的甘蔗田里,它们都化作一幅幽静而淡远的画,高高地挂在我的心头,融入我的思绪……(作者:红河州弥勒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 刘金龙 文/图) 编辑:刘宝昌 审核:张永宾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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